“什么又来了?”林亦问。
“那个感觉……”阿灵指向窗外街道。
一个中年女人正提着水桶走过,她突然停住脚步,捂住胸口,脸色发白。然后,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泪,不是悲伤的哭,而是像水龙头打开一样,眼泪哗啦啦往下流。她茫然地擦着脸,但眼泪止不住。
持续了大约二十秒,眼泪停了。
女人愣在原地,看着自己湿透的手掌,然后摇摇头,继续往前走,嘴里念叨:“这什么毛病……”
“情感流感。”林朔低声说,“这是第三例了。突然的情绪爆发,无法控制,持续时间短,然后自行消退。没有攻击性,但会让人困惑和疲惫。”
“因为情感在回归。”林亦说,“但人们的身体和大脑还没适应。就像饿久了的人突然吃大餐,肠胃会受不了。”
“比喻恰当。”林朔点头,“而且,可能不止是情绪。”
他调出另一段记录——是早上他用简易设备拍摄的。
画面里,街道上一只流浪猫在追自己的尾巴,追着追着,它突然浮空了——不是跳起来,是真的浮空,离地大概十厘米,悬停了五秒,然后掉下来,喵呜一声跑走了。
“局部重力失常。”林朔说,“还有更奇怪的。”
另一段画面:一个老头在修自行车,他对着生锈的螺丝嘟囔“要是能自己拧开就好了”,然后那螺丝真的开始自己缓慢旋转,松脱。老头吓得把扳手扔了。
“规则……在回应‘强烈的意愿’?”林亦皱起眉。
“可能是情感回归初期,规则柔性增强导致的‘现实可塑性’暂时升高。”林朔说,“但这很危险。如果一个人的恐惧或愤怒足够强烈,可能会无意识地扭曲周围环境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塌了。
他们冲出咖啡馆,朝声音方向看去。
两个街区外,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,一部分屋檐塌了下来,碎石和木屑哗啦啦落下。楼下几个人惊慌地跑开,但没人受伤。
阿灵闭上眼睛,几秒后睁开:“那里……有个男人在和他妻子吵架。吵得很凶,两个人都在大喊。然后丈夫说了一句‘我真希望这破房子塌了’,屋顶就……”
“无意识的规则扭曲。”林朔脸色凝重,“而且开始有破坏性了。”
李安骂了一句:“所以现在不只有情感流感,还有‘言出法随’的风险?”
“暂时性的。”林亦看着那栋楼,“等规则完全稳定,这种‘过度柔性’应该会消退。但现在……我们需要做点什么。”
“做什么?”李安问,“我们连这个‘泡泡’都出不去。”
“就从这里开始。”林亦转身,看向街道上那些茫然、困惑、时而情绪爆发的人们,“帮助他们适应。教他们理解发生了什么,控制情绪,避免无意识的破坏。”
林朔看着他:“你确定?这可不是修一两个命运bug。这是要当整个社区的……心理医生兼规则辅导员。”
“我没说要一个人做。”林亦看向团队,“我们一起。”
李安笑了:“行吧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阿灵点头:“我……我可以帮大家‘听’情绪,提前预警。”
林朔调出社区地图:“我们需要一个据点,一个能让人们聚集、获得信息、寻求帮助的地方。”
林亦看向街角的咖啡馆:“这里就挺好。”
“老陈咖啡馆”的老板老陈——一个五十多岁、头发花白、总是皱着眉头的小老头——在听了林亦简单的解释(“世界刚经历了一场大变化,情感在回归,有些人会控制不住情绪,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帮助大家”)后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所以,天上那两个太阳,不是你搞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我会突然想哭想笑,也不是你搞的?”
“不是。”
老陈又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摆摆手:“行吧,反正现在也没生意。你们用吧,别把我店拆了就行。”
咖啡馆成了临时的“社区调节中心”。
林亦让林朔写了一张简单的告示,贴在门口和附近街道:
“如果你:1. 突然无法控制情绪(大哭/大笑/愤怒/恐惧)2. 发现周围东西‘不听话’(浮空、移动、变形)3. 感到困惑、害怕、不知所措请来老陈咖啡馆。我们提供:- 情况解释- 情绪稳定帮助- 安全空间免费。自愿。”
起初没什么人来。
人们还在观望,还在适应,还在怀疑。
直到下午,一个少年冲进咖啡馆,他满脸通红,呼吸急促,双手在冒烟——不是比喻,是真的有淡淡的蒸汽从他手心里冒出来。
“帮……帮我……”少年声音发抖,“我手好烫……停不下来……”
林亦让他坐下,握住他的手。
少年的手很烫,皮肤发红,像是内部有火在烧。
“你刚才在做什么?”林亦问。
“我……我在想我爸妈……”少年眼泪掉下来,“他们三年前被带走了……我想他们……我好生气……然后手就……”
强烈的思念混合愤怒,引发了身体的无意识规则扭曲。
林亦闭上眼睛,调整自己的频率。
他现在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人的情感流动。少年的情绪像一团滚烫的、乱窜的火球。
他没有压制它,没有修复它。
而是……引导。
像疏导洪水一样,他让那团火球的能量缓慢释放,从双手转移到全身,再通过呼吸和皮肤散发出去。
少年手心的温度开始下降,蒸汽变淡。
几分钟后,他的手恢复正常,只是还有些发红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林亦问。
少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:“不烫了……心里也不那么堵了……”
“情绪不会消失,但你可以学习不让它‘堵’在一个地方。”林亦说,“下次再感觉要失控,深呼吸,试着把情绪想象成水流,让它流过全身,而不是聚在一点。”
少年点点头,擦了擦眼泪:“谢谢……你们是管理员吗?”
“以前是。”林亦说,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少年离开后,消息传开了。
陆续有人来。
到了傍晚,咖啡馆里坐了十几个人。有些是来求助的,有些只是来听听发生了什么。
林亦站在吧台旁,简单解释了“世界规则重构”和“情感回归”的概念。他没有提方舟协议,没有提管理员,只说是“一场全球性的变化”,现在大家需要学习适应。
人们听得半懂不懂,但至少有了一个框架去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。
一个老太太举手问:“那以后……会一直这样吗?两个太阳?突然想哭想笑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亦诚实地说,“但变化已经发生了。我们能做的,是学会和它共存,然后看看……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

